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坚守的力量

来源:文艺报 | 沈 行  2018年07月25日08:31

一路走来真的很不容易,但是比起杨柿红这一群走过改革开放的农民来说,他们更不容易,我们之所以努力,就是为了感谢他们,为了弘扬他们,所以才不敢有一丝丝的懈怠。

《岁岁年年柿柿红》终于在央视和观众见面了,播出以来收视率不断升高,感谢观众对该剧的热追、肯定和赞扬。谈起这部剧的创作初衷,还得从王茜华说起。她演了20多年的农村戏,诠释了一个又一个农村妇女形象,每个鲜活的角色都让她爱不释手,也因此拿过“飞天奖”和“金鹰奖”。因为她20多年来常年在农村拍戏与农村有着不解之缘,她想把从艺这么多年来对影视的热爱、沉淀、积累以及她对农村改革开放这40年来的认识,从一个比较特殊的视角去表现出来,于是就有了创作这部戏的念头。用她的话来说:拍一部戏走一个农村,都是不一样的感受,岁岁年年走过来,农村的变化都在她的心里。无形中她成了改革开放40年来农村巨变的亲历者和见证人。

剧本是一剧之本。如何能让剧本的创作独特而有新意,能真实地反映生活而不是假大空地戴着现实剧的帽子、喊着改革的口号只是写出一些表象。我带着创作团队住到了农村,这一住就是两年。改革开放40年来的农村巨变,产生出一大批与以往屏幕农民形象迥然不同的人物,不深入生活很难把住他们的脉动。这些人不是改革大潮中的弄潮儿,也不是带领一帮农民大刀阔斧、披荆斩棘的开拓者。他们很平凡,但这些平凡的大多数,才是改革开放真正的亲历者、见证人和收获者。小人物才是改革开放的闪亮点,也正是这些人,在改革开放初期,蹒跚地行进在梦想和现实之间横亘着无数艰难险阻的道路上,平凡的每一步都绽放出向着美好生活奋进的光芒。这个群体太庞大了,每个人都有故事,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角。不能让这个群体大言到无声,大象到无形,这正是《岁岁年年柿柿红》这部剧的切入点。就是要讲,在普通人的眼里,改革开放几十年了,他们的生活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个人的荣辱悲欢和国家的时代变革融为一体,以个体折射伟大时代的波澜壮阔……

把人物放在改革开放的大环境里

这部戏在人物和剧情的设计上,我们是花了大力气,用了很多心思的。

杨柿红这个角色,现实中这样的原型并不少,经过不断的推敲,我把三个具有各不相同典型性格的原型人物经过整合,便有了一些桥段,有了一个简单的故事脉络,有了一个名字——杨柿红。之所以叫柿红,是想用柿子来隐喻她的一生。柿子从青涩、橙黄到柔软的嫣红,和这个女人的一生十分契合。

王长安这一人物的原型就是从一个乡村民办教师的真实故事提炼出来的,在那个连温饱都无法保证的年代,他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观众可能对这一点并不理解,就连当初我也没办法理解,还有他的村里人,就更不理解他了。随着对这个人物不断细致的打磨,我理解了王长安的孤独,理解了王长安对生活的热爱和责任,理解了他宁愿在那片土地上蛰伏着用自己的一生托起他学生们的将来、托起农民的希望。孩子是祖国的花朵,就像他满院子灿烂芬芳怒放的花朵一样,这就是他最朴实的愿望。

说到这里,必须说一下孟事成这个人物。改革开放是党的伟大政策,农民走向富裕离不开党的指导和帮助,这部戏里肯定需要一个党的代表人物,于是就有了孟事成。之所以设计他是王长安的学生,是因为王长安这个原型本来就培养出了一批批优秀的学生走出了大山,这也是对王长安这个人物的延续。还有一个层面,就是想反映我们的干部都是接地气的,熟悉农村的。党的好干部焦裕禄,《平凡的世界》里的田福军,荧屏上不缺少这样的形象,然而怎样使之与众不同呢?我就想到用很少的镜头去陈述他的工作状态,重点着墨于他的社会角色,从而去映射这个人物的人格和品质,那么工作中的他也就不言而喻了。结果这个县长更有了“人味儿”。观众的反应是很亲切,就像咱村里的娃。

杨柿红因为赌气嫁到了牛旺的对门,如果顺着去处理,那一定是两家人掐一辈子了,可是如果这么去做,就落入了家长里短的俗套。我在这里的设计是:家长里短、女人的小心思这些不能少,但我们在搜集素材中更多的是感受到农民的善良和大气,这才是我们更应该反映出来的精神。所以这两家人虽有不断的摩擦却能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保持高度一致,这才是我们可爱的农民。

再说一下廖支书吧,老支书的形象怎么去设计?我们在体验生活的过程中感受到,一般能当支书的人,在村里都是高人,都有两下子。他有他处世精明的一面,也有作为村干部公正正直的一面,做不到德高望重,在村里是很难让大家信服的。还有关于对尿毒症的设计,也是有原型的,我们的原型人物在倾家荡产的绝望之时迎来了党的好政策——新农合,在对我们说她的故事时,她流着眼泪却满脸的幸福,感叹着自己遇到了好时候,才多活了这么多年。

这部戏不光从每个人物个体设计的角度出发,去设计了人物的生命线,还把这些人物放在改革开放的大环境里,每一年每一个政策的出台,这一群人的心态也因之发生改变。改革开放中我们农民命运的起伏和他们的奋斗精神才是我们国运昌盛的原动力。

还有这部戏一共设计了三个年:第一个年是穷,走过那个年代的人都难以忘记饥饿感;第二个年是空,打工出门的农民忙碌得没时间回家过年;第三个年,就是我们大家最想过上的传统的和和美美的年。

这部戏的女主角经历的年代跨度比较大,王茜华要从杨柿红的闺阁中、出嫁、王长安的去世、培养孩子的漫长煎熬、带领大家致富一直演到老年,40多年的时间跨度对她是个很大的挑战。闺阁中敢爱敢恨、一个人能把自己低到尘埃里不留后路的杨柿红;嫁给王长安被爱情滋润得一脸幸福、满眼崇拜的杨柿红;王长安走了顾不上悲伤隐忍坚强走在人生低谷却积极乐观的杨柿红;为了孩子能吃上一口肉夹馍明明知道唐一刀用意却不拒绝帮厨、看到吴郎中对孩子父爱的弥补也能活得明白通透的杨柿红;没有想到自己能当上村长凭着责任心和认真劲儿勇敢带着大家扬眉吐气的杨柿红;满脸沧桑一身故事的杨柿红……大家都知道拍戏是跳着拍的,这一场是杨柿红青年时,下一场可能就是老年妆;这一场是杨柿红的痛哭戏,下一场又是她和孩子的开心状。在不同年代、不同人物状态的设计之间不断的跳跃,最后剪辑出来的效果观众也都看到了,她把杨柿红每个人生阶段把握得很准确、很到位、很服帖、也很完美。

这部戏也是王茜华第一次当制片人,所以我们在制作这部戏时就更加认真、更加专注、更加投入、更加精益求精。

小成本农村戏“把钱花到刀刃上”

要做到精致,成本是最大的问题,农村戏一般都是小成本,但是我们大胆的想要做到大制作,要完全地还原每一个年代。因为这部戏是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的,现在想找一个那个年代的景,就是最大的难题。两年期间我们的制景团队跑遍了山西、河南、山东、陕西、甘肃五省的几乎所有拍摄过农村戏的地方,始终没有找到称心如意的景。功夫不负有心人,长武县宜山村虽然年久失修,很多房子已经倒塌,但村子的布局几乎和剧本创作的初衷不谋而合。这算是给我的一个大的惊喜了,可在惊喜之余我又犯愁了,先不说改造整个村子400多亩地的制景费用,就说宜山村的地理位置吧,离城市那么远,光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来回折腾的费用都让人受不了。如果把钱花在拍摄制作上我们不心疼,花在别的方面又怎能不心疼呢?为了作品、为了良心、为了能拍出来农村戏的质感、为了让大家看一部好剧,我们团队一商量,就把剧组搬进了村子。这也是到今天我都感觉愧疚的地方:让跟着我们一起干的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受苦了。这种苦又因为天气的原因变得更加恶劣,94天的拍摄50天的雨,乡村路的泥泞可想而知,给拍摄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说到愧疚我要特别感谢一下余震和王挺两位演员。为了能提升这部剧,为了能请来资深好演员让戏更精彩,虽然费用紧,我们还是决定请两位大腕儿。好在余震和王挺都是我的好朋友,在关键时刻放下身价来帮我,人生能有几个好友,值了。余震和王挺的心里话也让我心里暖暖的:我们冲着这么好的剧本来的,哪是冲着你呀。

《岁岁年年柿柿红》就这样拍成了,但我还是有一点小小的遗憾,那就是这样的一个宜山村,上世纪90年代末到搬进新农村之间的景,没办法做到完整还原。因为要再次改造整个村子需要把以前的土坯房改成砖瓦房,甚至我们发现那个年代已经有楼房了,这样一来成本更大了。除了经费问题,还有一个大问题就是拍摄是跳着拍的,这就给还原90年代的景带来更大的困难。不要说还原那个年代的景了,就连王茜华也要每天改妆很多次,最多一次一天改了六次妆。说到妆,我们为了每个演员符合各个年代的人物形象,不但在服装、发型、化妆上做到最大程度的还原,还尽量想办法从制景、美术方面的小细节去体现,这样花力气去做,就是为了弥补这一遗憾,让我们的戏更加原汁原味,更富有各个年代的生活感。

这部戏的最后一个镜头,当摄制组来到宜水村拍一部《岁岁年年柿柿红》的电视剧时,杨柿红看到我的那一刻,她愣住了,这不是长安吗?匆忙奔日子顾不上回忆的她颤巍巍地转身:这里有我的人生!我看看剧本再看看杨柿红的背影,明白了一切,肃然起敬。这样的设计,是对早早就去世的王长安的再次照应,也是对这部戏的点题:杨柿红的一生是圆满的;她所代表和反映的走过这段历史的农民们是圆满的。农民离不开土地,走容易,留下来才需要勇气!回首再看看那个经历风霜、傲然枝头的柿子,那是一种力量——坚守的力量……

创作带给我幸福感

这部戏的创作让我和我的团队都有了一种特殊的幸福感。这种幸福感是《岁岁年年柿柿红》带来的幸福感,也是这些年我们农民最真切的幸福感。现在的农村人手里有钱了,温饱不愁了,随着国家对农村的扶植力度加大,村村通、路路通、新农合、农业贷款、精准扶贫等等好政策接踵而来。特别是有些山区,整村搬迁到新农村,彻底解决了山区农民看病难、就学难、婚姻难的局面,让更多外出打工的青壮年对回乡创业充满信心。在政府的扶植下,他们用勤劳描绘着希望和梦想,在这片用汗水浇灌的土地上,收获着自信、自尊、自豪和富裕的生活……

《岁岁年年柿柿红》取得的好口碑和高收视,和我们团队每一个人的努力都分不开:剧本的创意、演员的演技、拍摄的独道、取景的大美、台词的经典、剪辑的精准、音乐的润耳,包括每一个道具的用心,都体现了我们这个团队的精神和实力。我感谢大家,一路走来真的很不容易,但是比起杨柿红这一群走过改革开放的农民来说,他们更不容易,我们之所以努力,就是为了感谢他们,为了弘扬他们,所以才不敢有一丝丝的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