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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余亮《顽童驯师记》 爱像风一样掠过稻子

来源:文艺报 | 孙建国  2018年07月25日09:31

“细声细语的学生们在晃动着小小的头颅,多像是一群细声细语的稻子。我的目光像一阵风,风掠过稻子,稻子们立即安静下来……”这是庞余亮儿童小说《顽童驯师记》中最有诗意的场景。“风”和“稻子”构成了诗的意象,校园与田野相映成趣。老师目光中传递爱,如夏日晚风,凉爽而柔和。诗意气氛的渲染,诗化情怀的铺衍,都精到而传神。诚如作家黄蓓佳所说,该书兴趣盎然地记录了一群顽童和一个小老师在共同成长中的斗智斗勇史,庞余亮写下了一个中国版的《爱的教育》。

与《爱的教育》异曲同工,《顽童驯师记》所呈现的是一个有情感、有意蕴的感性诗意世界。不雕琢,不猎奇,散点透视,将场景写活。102个小故事,仿佛用爱的红线连缀起来的一串珠链。

《顽童驯师记》记录了20世纪80年代末的乡村校园生活,在儿童主体性成长传统叙事模式中嵌入了小老师的精神成长。庞余亮18岁师范毕业,去里下河一所偏僻的乡村小学教书。一个身高一米六二还满脸羞怯的小先生,经常踮着脚伏在讲台上,在备课笔记的反面记下孩子们的故事。他自称是“中顽童”,学生们则是可爱的“小顽童”。师生相依为命,相亲相爱。顽童驯服的不是老师,而是岁月与成长,收获与希望。

爱是人类最美好的情感,也是教育的灵魂所在。《顽童驯师记》中,庞余亮用诗意过滤了乡村学校的枯燥和寂寞,弱化了庸常生活的寂寞、无聊甚至苦难,把生活的原生态还给孩子们,把快乐和自由还给孩子们。

庞余亮的小说创作往往会举重若轻,化繁为简,抵达一种轻盈飘逸的话语境界。《顽童驯师记》便将这种艺术风格发挥得畅酣淋漓。尼采说过:“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作家即是“舞者”,文学创作过程即是“起舞”,只有在美学的互动中,生命才被赋予了意义。同理,老师即是“舞者”,教学过程即是“起舞”,只有在与学生的互动中,才被赋予了意义。在共同的成长岁月中,师生间因爱而生出很多美好的情感:诗意、浪漫、幽默和温暖。

爱像风一样掠过稻子,浪漫而清新。庞余亮颇具诗人气质,他懂得幻想是孩子的天性,孩子是浪漫的主人。《顽童驯师记》的风格浪漫而清新,每一段文字都是一幅生动的画面。画面中诗意的浪漫,来自儿童的天性,扎根于天真的土壤,由一种奇幻意念催发出爱的花朵,诗意便在广阔的时空驰骋。比如,“我”和学生一起在学校泥操场上打篮球,突然从油菜花开的田野里窜出来两只野兔子,和大家面面相觑;再比如,顽童拔人家的鸡毛做毽子,农妇抱着光脖子公鸡来告状,校长一边承诺由他来敲学校的钟替公鸡们报晓,一边嗔怪教师教了一群不打啼只闯祸的小公鸡,而惹了祸的顽童们还在不知天高地厚地踢毽子,五彩缤纷的毽子像无数只彩色的鸟在少年们中间轻轻地飞……这些趣事富有最新鲜的声音,最新鲜的颜色,最新鲜的气味,以及最新鲜的童趣。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同学之间亲密戏谑,老师巧妙呵护学生,所有的爱与浪漫都融入那金黄色的稻浪之中,定格为金色的童年。

爱像风一样掠过稻子,幽默而风趣,例如《金色的句号》。乡里文艺汇演,女孩子不停地对着绣匾上的真向日葵刺绣,舞蹈过程中,葵花瓣落了一地……严肃的汇演最后达到一种喜剧效果,亦庄亦谐,令人发笑。至于那偷烧人家山芋、吃得黑嘴唇黑鼻子的三个孩子;因为动作太快在捉迷藏抓“间谍”时从未失手,所以伙伴们不愿带他一起玩的“常胜将军”;大热天穿着黑裤子在操场上边走边背地理知识、发现我后红着脸低头走掉的少女;还有追着一只鸡满地跑的老顽童校长;搬来3000斤冬瓜抵充学费的憨厚家长;一手拿镰刀一手执粉笔的民办教师;更有那站在教室门口不时发出“哼哼”声表示不屑或不满的一头猪、举止优雅一唱一和似乎指导英语课的两只白鹅……如此古怪滑稽的场面,趣味横生。形形色色的顽童、古怪有趣的老师、迂腐善良的校长、固执诚实的家长和各种不请自来探头探脑的小动物,构成乡村学校世界的非逻辑性与荒诞性,使孩子们在哄笑中获得意外惊喜和游戏的快感。

爱像风一样掠过稻子,温暖而忧伤。童心世界充满温情,即使有些忧伤,也会在温情中溶解。例如《泥哨悠扬》。“少年们的泥哨做得很好——那泥哨的声音就像高空中苍鹰的啸声——在上班前,或者是放学后,我常听见泥哨悠扬,把我的心吹得像一只风筝似的,在这寂寞而又无限趣味的乡村上空飞过。”童年是记忆,是想象,也是乡愁。在对过往的不断回返与重塑中,“寂寞而又无限趣味”的童年得以建立。又如《口吃》一篇,为了保护结巴学生的自尊心,“我”没有让他回答问题,而是让他上黑板写。“少年的字写得很漂亮,我觉得我写在一边的字越来越尴尬——我把我的字擦去了,并建议大家给他鼓掌。在掌声中,这位少年哭得更厉害了,最后竟伏在课桌上,大声哭开了。”读到这里,谁都会禁不住热泪盈眶。这位少年的哭,是被老师的理解与呵护所感动,忧伤最终融化在温情的关爱中,让少年瞬间找到了温暖的港湾。就这样,童年时光重现在字里行间,有麦田,有稻田,有雪地,有草地,更有哑巴学生、拐腿的孩子、偷偷打钟的少年、冒雨护旗的班长、捉蜻蜓的少年、没人玩的少年、风车上的孩子……那是匮乏却快乐、早熟而倔强的童年。青草萋萋,顽童长大,“我”也和学生一起长大。《顽童驯师记》犹如在小读者面前打开了心灵之窗,使他们窥见极富生命力的搏动,感受到那炽热温馨的感情之流汩汩而来。于是,庞余亮的文字如流水般淌过岁月,也淌过我们每一个人最柔软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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