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闲书有滋味

来源:文学报 | 毕亮  2018年07月25日09:09

世上无闲书,人闲书自冷。这是储劲松说的。说“世上无闲书”的储劲松写了一本 《雪夜闲书》,书中涉及他常翻的《史记》等史籍及历代笔记等近百种,如果将这些书一一列出,将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阅读指南。这个指南的涵盖范围,用作者自己的话说,就是近年醉心于野史,兼及媚狐恶鬼、正神散仙、木魅花妖、魑魅魍魉一类历代笔记。

前人雪夜闭门读禁书,而今储劲松雪夜闭门读闲书,都是不亦快哉。储劲松生活在大别山,有雪之夜不多,但宅内多的是“闲书”。恰巧,作者生活之地出产名茶翠兰,有雪无雪的夜晚,他多半是在一杯清茶、几支香烟、三五闲书中度过的,日复一日地过去了一年,又过去了一年。仅《明史》,就耗去了他几年岁月。几年时光,不长也不短,在另外一篇文章中,曾见作者有自白:十余年来,所读无非先秦以降至明清的先贤著作,尤其钟爱繁体竖排的书,执卷在手,古风古貌扑人眼帘,畅人怀抱。

古风古貌是多与孤寂相伴的。耐得住孤寂的储劲松沉浸在古籍史册中,时有所得而欣然提笔,却常常自谦是:“偶尔勤勉,如蠱鱼啃食钻营于古书中,得一二识见即欣然记录于书的天头、地脚,如鼠积粮、雀衔枝、蚌生珠”。看了作者此言,再看《雪夜闲书》诸篇也就不奇怪为什么书中的篇章短则数百字,长也只有二三千字。然而,这些从天头、地脚整理而成的短文,识见何止“一二”。收在书中的文章,被分为了五辑,其中“闲书散叶”“怪力乱神”是读历代野史、笔记所得,“百二秦关”一辑收入的是读《汉书》等汉史的札记,“江山劫数”大约都是记录在《明史》一书天头地脚的文字,“清宫漫谈”顾名思义是与读《清史稿》等清史著作有关。看这些文章时,我仿佛是在看张中行,看孙犁,看谷林,莫非是因为在此前一直徜徉于他们的著作有关?

读史读多了,难免会生出许多感慨,储劲松也 “未能免俗”:“故纸如枯骨,史册不堪读。”“安静的史书,是死魂灵的墓地。”“史书如古墓,读史如探宝。”……诸如此类,可以罗列很多。感慨虽多,看着却不觉得矫情,这也得益于作者览史阅古为文的态度:于探究真相之余,得偷窥之乐,二者兼美,蛮有滋味。作者看的是有滋味的“闲书”,“闲书”在作者看来也是有滋有味的。

通览《雪夜闲书》后,我又回头把“闲书散叶”“怪力乱神”两辑中的文章再细读了一遍。作者有一本《书鱼记:漫谈中国志怪小说·野史及其他》,这本书我未拜读过。但在看《雪夜闲书》时,常感觉其中篇章是在做《书鱼记》学问时所记下的闲笔。正是这样的“闲笔”,最见作者性情和笔下功夫。在《差异》中,他比较同为张潮的《幽梦影》和《虞初新志》,“风度格调、识见胸次差异如此之大”,寥寥二三百字,识见就全出来了,藏都藏不住。他读《博物志》之类的书,有“每一集、每一章乃至每一节,莫不是上好的散文”之叹,而他心中上好的散文,八个字可概括:质木无文,字挟风霜。能做到如此八字的,肯定都是绝妙好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