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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晓斌《海百合》:徐小斌的唯美与哲思

来源:十月文艺(微信公众号) | 陈晓明  2018年07月24日23:19

徐小斌的小说一直以追求唯美和神秘而引人注目,她多年前的小说《迷幻花园》《双鱼星座》等,给人以极深的印象,那是先锋小说渐渐落下帷幕的时期,徐小斌另辟蹊径,以语言的典雅唯美和对不可知的神秘探究,给纯文学注入了特有的女性气质。

如果说这个时代确实有个人化写作,那么徐小斌应当是非常突出的一位。

徐小斌出道甚早,80年代就写有《对一个精神病者的调查》,据说这部小说给诗人海子以极大的震动。徐小斌似乎在文坛边缘行走,保持着自己对文学的独特理解。要说世俗化或商业化,徐小斌可能最有条件,她所供职的单位,她所从事的影视剧编剧专业,不知有多少机会去赚取元宝。

令人奇怪的是,徐小斌似乎与她的这份工作若即若离,她矢志不渝的是她心目中理解的文学。她对文学的那种追求,虽然不是狂热性的,但却是最为内在而最有韧性的。商业上的成功从来不能使她心里踏实,对于她来说,只有文学,纯粹的文学上的自我肯定,这才是她要告慰自我心灵的方式。

很显然,2018年,徐小斌出版首部绘本《海百合》是她一贯的文学追求和人生态度的直接表现。与她过去小说的形而上世界不同,这回她把一些海底精灵请到了人世间。过去徐小斌对于现实世界的表现,采取了神秘的超越方式;这回却是以浓墨重彩,直观地为读者给出了画面。

其实近年来中国作家对现实的关切始终没有松懈,有更多的作家,对现实进行精神性的思考,也就是说,他们时刻在追问: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们的精神到底出了什么样的问题?有反讽式地刻画当代价值的错位;有高亢的对当代现实的全方位质询;也有徐小斌这样探究人性在这个时代的变质,人类本真的善与美到底处于何种境况?

徐小斌通过海百合这个人物——一个来自海底的几乎是纯真纯美的女孩儿,把童话世界与现实世界重叠在一起,这似乎是反着写童话,不是从人世间去向往童话世界;而是从童话世界来到人世间。

这部绘本明显是按照童话的美学规则来构思的,好人与坏人都清晰可见。曼陀罗、白罂粟、铁线莲、忍冬花、柠檬油、番红花……都属于致幻性植物。植物阴柔,孤芳自赏,美丽而有毒:如曼陀罗与白罂粟。

徐小斌的命名本身就是一种童话手法,她这回就要用童话的人物、童话的思维、童话的美学来重建当下的小说,那就是纯文学与畅销文学、picture-book(绘本)连体的一种方式。既获得可读性,获得更为广泛的读者受众,又依然不失严肃文学具有的品性。

海百合这个人物是作者设想出的中国版的“海的女儿”,她来自海底世界,对人类世界完全懵懂无知,她以未经文明洗礼的纯粹自然的生命状态,来到人世。这无疑是徐小斌设计的叙述策略,海百合天真无邪如一面镜子,映衬出一切现实的欲望;而她的善良天真也表达了徐小斌对当代人性异化的深刻批判。

与她相对的那些人,无论是充满了戏谑的斑门虎的动物化命名,还是冷酷阴毒的白罂粟折射出的当代性,都与海百合所代表的非人类的本真之美的世界构成了鲜明对照。但在童话的叙述中,海百合就如镜子一般安详放在那里,映衬出所有反面人物不自觉地露出的丑态。

而曼陀罗却是这个童话中最为复杂的人物,她美丽而叛逆,出生时脸上便有一朵曼陀罗花,如此这般的故事,离奇得也只有在童话世界里才能被理解,而她的遭遇,却一再翻转,最后的结局完全出人意料。

《海百合》与其说是童话,无宁说是唱了一曲本真之美的挽歌。其实徐小斌作为一个叙述人,也充当了小说中的一个角色。那是她始终在场的叙述,由此表征一代人的美学记忆——如此纯粹,如此本真,奇怪地存在于漫长的岁月之外,有着一种一尘不染的古典之美,甚至延续至今。也可以说,是在今天被重新唤醒。

海底的海百合公主来到人间,却徒有遗世孤立的美感;在当代,向人们步步紧逼的是曼陀罗花般的后现代狰狞之美。与其说徐小斌解释和解决了当代道德和审美的困惑,不如说她留给我们更加不安的思考。

但无论如何,在这部绘本中,徐小斌对文学语言的敏感与她对色彩的独特体验交相辉映,她的绘画清新俊逸、意境幽远、如梦幻、似童话,唯美与哲思融为一体,意味无穷。